我从法兰克福机场推着行李出来,第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黄色奔驰出租停在候客区。车顶的灯亮着,车门上贴着一句新标识:两个姐妹夜班。走近一看,方向盘后坐着的,竟然是平时连上高速都紧张的伊朗妹子玛赫莎;副驾驶伸出半个身子去收行李票的,是她姐姐,也是我在法律上登记的妻子罗娅。
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行李箱滑了出去,碰到了旁边一个德国大叔的鞋。大叔皱眉,我一句“对不起”都说不出来。脑子里只有一件事——我才回上海半个月。出发时我把车钥匙锁在书房抽屉里,备用的驾驶卡塞在行李夹层,冰箱上还贴了三行字:别碰车、夜里别一个人出门、有事等我回来。可车和人都在这里。
她们穿着出租公司深蓝外套,胸前挂着工牌,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很多年夜班。罗娅看见我,笑容立刻僵住;玛赫莎把车窗摇下一点,声音和气却冷静地说:“明远,你回来了。”我吞吞吐吐挤出一句:“谁让你们开我的车?”罗娅递过来一摞文件——临时营运许可、双驾培训合格证、车辆使用补充协议,上面有她们和公司老板施密特的签名,唯独没有我的名字。她们说不是偷开,是有许可、有保险、有公司调度,今天是第三个夜班。 龙8头号玩家
我看着文件上的德文,一个词一个词都认识,但连起来却像另一种语言。机场的灯很白,照出罗娅眼下的青色眼圈;玛赫莎扎着低马尾,嘴唇抿着,像在等我发作。我确实想发火,可火气被一股莫名的无力压下。自己这个在德国跑了十年车、娶了两个伊朗姐妹的上海男人,没想到回国半月再回来,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们开着我的车在接客,我当场傻住了。
我叫周明远,来自上海杨浦。刚到德国时干过后厨、在华人超市搬货,也和人合伙开过小吃摊,最后只剩下一辆二手车。三十五岁那年考了出租车从业证,德语带口音,地图背到凌晨两点,考过那天我在美因河边坐了整整一下午,觉得至少有一样能攥在手里的东西——方向盘。握住它,我能赚钱、交房租、过日子。
四十一岁那年遇到罗娅。一个雨夜在火车总站,我载了两位提着大箱子的女人去旧仓库区。姐姐罗娅说话慢,德语发音硬;妹妹玛赫莎坐在后座抱着一个纸盒,盒里是一盏角落碎了的蓝色玻璃灯。她们从伊朗设拉子来,做手工灯、香料和小毯子生意,那晚合伙人失联、钥匙找不到,箱子都被雨打湿了。我本只想把人送到,可看见罗娅在仓库门口又打电话又擦灯,我起了怜惜心,帮她们搬货、做翻译,把东西先放进一个临时储物室,还送她们回住处。下车时玛赫莎从盒子里掏出一小包藏红花塞给我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你,上海先生。”我笑着改口说我姓周,她轻轻笑了,那一笑让我印象深刻。 龙8头号玩家
真正亲近起来是因为罗娅把手机落在我车上。她第二天来取手机,带来一盒香饭,说“昨天你没收等待费,我们也没别的回报。”我说不用,她却说“我们伊朗人不喜欢欠人情。”那盒饭很香,从那以后她们常叫我的车,去集市、去移民局、去银行。一次玛赫莎语言学校换地址找不到,她急得像要哭,我正好路过就接了她。车上她一直沉默,临近学校她问我有没有家人,我说没有。她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那很冷。”她说的不是天气。
半年后我和罗娅在一起。那年冬天圣诞市场人多到凌晨一点,她摊位收摊晚坐不到末班车,我去接她。她手冻得通红,怀里抱着一盏没卖出去、父亲手做的蓝色玻璃灯。她忽然问我为什么一直一个人,我说结过婚离了,她看着我说:“你不是怕麻烦,是怕再把家弄丢。”我握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用力。
回到机场的这一刻,往事像碎片一起扑面而来。看着她们穿着工作服、拿着证件在我的车里熟练地运作,我心里复杂得说不出话来。 龙8头号玩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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